一
    1984夏，我在北京买了一件三弯腿栏干式供桌，89年王世襄先生所著《明式家具研究》一书出版，这件供桌收录其书中（图乙137）。这件供桌的显著特点是带有外翻马蹄足的三弯腿，造型非常夸张，45度斜装。这引起我的疑问，明代工匠为什么要这样制作呢？这种夸张造型违反了木性，切断了木材的自然纹理，很容易造成断裂。为此承制者不得不精心选择没有裂缝与疤结的良材，加宽加厚用料。

    陈梦家夫人收藏有束腰三弯腿炕桌（王世襄《明式家具研究》乙6），腿的造型类似，由于用料没有加宽加厚，一腿已经断裂。法源寺收藏一件供桌，（王世襄《明式家具研究》乙136）腿的造型类似，由于是不太太坚韧的楠木材质，腿不得不分两截制做。

    这个夸张的三弯腿造型，这样费尽周折难道仅仅是为了形式好看吗？难道是工匠心血来潮设计成这样的吗？供桌的用户肯定得问，工料加倍你得给我一个说法吧。这种三弯腿造型一定会具备更深层次的，更有说服力的历史渊源和文化内涵，那它又是什么呢？收藏供桌20多年，查阅很多古典家具研究书籍，没有找到一个满意的答案。

    我印象中青铜器有类似造型，经查阅发现，早期商周青铜器上大量存在类似腿足。如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所藏西周早期象鼻形足方鼎，四足作象首形，象鼻卷曲成足。北大考古艺术博物馆藏西周中期伯簋，象鼻形四足。江西省博物馆藏商晚期兽面纹扁足鼎，河南省郾城县纪念馆商中期兽面纹扁足鼎等，这些早期的扁足腿也是45度斜装。青铜器采用这些动物纹饰是因为佛教东汉传入中国之前，我们的祖先处于动植物崇拜、天体崇拜、图腾崇拜等的原始宗教状态。古人希望企求这些崇拜带来风调雨顺，吉祥太平、繁荣昌盛。

    刚刚提及的青铜器中腿形状基本一样，但是命名不同，这是由于局部纹饰细节的不同。如命名鸟时三弯腿外翻马蹄足可以理解为鸟尾，命名象时可以理解为象鼻，中间大弯可以理解为鸟翅，也可以理解为象牙，往上则是鸟头与象头。鸟、3500年前商发源地在黄河下游，以玄鸟为图腾。《诗?商颂?玄鸟》曰：“天命玄鸟，降而生商。”。螭虎、螭龙是人臆造的，寓意辟邪。古人认为象能兆靈端，大象也被稱為獸中之德者，寓意天下太平，富貴吉祥。

    我想供桌三弯腿造型是参考商周青铜器形式，在原始宗教的影响下，传承其吉祥文化的内涵而产生的。至于三弯腿造型具体是出于什么动物，我个人倾向于是象。理由除了大象的寓意在传统吉祥文化中得到了广泛的认同，同时象在佛教中也有崇高的地位，普贤菩萨乘坐的是白象。王世襄《明式家具研究》书中乙136楠木供桌，有类似的腿，腿上有黄花梨木镶嵌的象纹饰，可以名副其实地称之为象形腿。

二
    我注意到一点，这件供桌的腿与很多古典家具的三弯腿有相象之处。如王世襄《明式家具研究》书中的乙6有束腰炕桌的三弯腿，乙9高束腰炕桌的三弯腿，而甲20的有束腰马蹄足十字枨长方凳虽然已经是直腿，但腿的中间出现突起的云头纹饰，显然是刻意要保留三弯腿痕迹。可以看出，作为大多数的实用家具不可能象供桌三弯腿那样铺张，在实践中带马蹄足三弯腿的造型被简单化、抽象化、实用化了，最后最普遍出现的是带所谓马蹄足直腿。
类似三弯腿的还有香蕉腿、鼓腿彭牙式等，它们千变万化，有一个共同点，都有一个马蹄足。这些腿具有明显的相互传承的血缘关系，可以说是成一个体系。与中国古典家具中的圆包圆的圆腿、面条柜的外圆内方腿，联二、联三的长方腿等显然不同，是不同的体系。

    马蹄足就是腿下端向内或小外翻转形成一增大部分，造型或高或矮，或肥或瘦，千变万化，可以说是中国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