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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目前的古玩市场甚多,北京的琉璃厂、潘家园,南京的夫子庙,成都、重庆、武汉、西安、广州等各大中城市,均有规模甚大的古玩街。收藏古玩作为一种保值投资,热度仅次于股票与房地产,这在十年前是无法想象的事。古玩的兴起,不仅标志着人们投资观念的成熟,也标志着人们文化素质的提高。当然,古玩市场也如其他商业领域一样,充满着种种欺诈与风险,可以说是风波诡谲,莫测高深。
某市有一街,名白水街,街上古玩店铺林立,举凡古瓷、玉器、竹木石雕、古字画,应有尽有。不过,大抵假的多真的少,上档次少而渣滓货多。生意说不上红火,也说不上冷清,每天的买与卖,数目不大不少,恰到好处地让人把店铺、地摊维持下来,看起来是饿不死也发不了财。有人就说了:白水街这个地方不宜做生意,所谓“水至清则无鱼”,浑水才可发财。因此,便有朋友将自己的古玩店取名“五原堂”,谐音“污染”(方言发音),白水一遇污染当然要变成浑水,浑水就不至于无鱼了。
这两年受着大环境的影响,经济十分不景气,各行生意颇难如人之愿,古玩生意亦大抵如是。所以各地古玩商们做起生意来难免不绞尽脑汁,奸、狡、尖、霸、诈,五艺齐备,也只堪堪能维持应有的体面。与这些人打交道多了,慢慢便会明了许多内幕,颇能让行外人感觉心惊,似乎一点也不比电视连续剧《琉璃厂传奇》逊色多少。
些行中跟踪和物色目标是必要手段。买货人有如猎物,一旦进入视线,就要紧紧粘住,投其所好,口吐莲花,务必达到目的。跟踪或物色目标手段极多,五花八门,此处略说一二。
某君极喜藏砚,家中已购进历代古砚不下二百方,其家距古玩市场甚近,所以每于公干闲暇便去古玩街上走走,倒认识了不少行中人物。此公尤喜到一个叫“百万庄”的古玩店里闲坐神聊。庄主见此公有砚癖,遂发动三山五岳的古玩小贩于乡间搜寻各种古砚藏于店内,所谓见什么鱼下什么饵,一钓就准上钩。有一外地人亦在此街开店,风闻此事后灵机一动,买了一个俄罗斯军用望远镜,潜身“百万庄”对街二楼一房内,常用此镜暗窥庄内动静,并将那有砚癖的先生及一些常客的长相、爱好一一看在眼里,记在心上,算计着怎样对症“下药”。于是,他的店内便有了不少砚台及古玉字画之类,一遇机会便将望远镜内已熟识的“猎物”请入店中,绝对投其所好,从不含糊。那爱砚的先生后来果然也成了他的常客,而另一位专收字画的大款也由百万庄的贵宾变成了他的“夫子”(顾主)。这种暗中跟踪的手段颇类特务与侦察兵做法,本领与心计,也算独树一帜了。
另一种手段是“下套子”。下套子主要有如下两种手段:一是先物色好“夫子”,根据其需要与兴趣,大致摸清“夫子”的财力状况。在此基础上再物色一中间人(即双方都熟悉的人,这种人很容易找,大家都是行内人彼此极易相熟),巧言令色,务必手到擒来。下套子的目的是为了牟取大利,所以准备的货不是赝品就是新仿品。二是以“启蒙师傅”的身份大赚“徒弟”的钞票。这是比较高明且颇需耐心的一种。见到有钱且初涉收藏的客人,采取亲近态度,初以“诚心”相待,义务授其鉴赏常识,并偶尔帮他们杀价买货,吊起他们的胃口。又以自己所藏各类东西作样品大谈古玩知识及其价值,佐以若干发财的传奇故事与奉承话,再慢慢将自己的货推销给“徒弟”。牟了大利之后还要让对方感动,认为是师傅让利让货,这很有点类似“传销”术。“徒弟”的朋友也成了“徒弟”,仿佛用海杆钓鱼,一钓一大串,颇见心计的高明。
为了谋利,招术要精,看人要准,更重要的是心要狠,切忌义气与感情用事,能蒙就蒙,能诈就诈,该霸时就霸,该赖时要赖。比方遇上外国客或过路客,不像对待“常客”要悠着点,而是下手要重要狠。“百万庄”曾来过一位韩国小姐与日本人,小姐爱青花瓷板,很是喜欢,开口问价。老板见小姐是豪华小车来的,且带有高大威猛保镖,便狮子大开口,每块瓷板开价4000元。小姐很高兴,让保镖在架上选了十余件,价也没有还就付了款。小姐走了,老板后悔了:这种几十元一块的瓷板卖到四千元一个,虽说是空前绝后,但为什么就没有胆子开得更高一点?小姐钞票大大的有哇!还有那个日本矮子,一进店就直问有没有明代宣德青花瓷器,幸好有一件仿品,且是玉壶春瓶,底上打着“大明宣德年制”的款。开价就是10万元,日本人粗略看看,出价是6万元,老板心里喜得乱跳,脸上却不动声色,坚持7万元。日本人也不犹豫,让翻译付了现款,匆匆赶飞机回去了。
卖仿品与赝品最刺激,也最能发横财,这是行内每个人皆知的诀窍。许多发了大财的人,玩的就是这道道。民国时有王姓老古玩商,购进一件宝石蓝的宣德双耳瓶,是出土文物,价值极昂,为了获取大利,遂携货直抵上海,请来一帮相识的大藏家聚会酒楼,并将花瓶取出,请大家开价。有人出到一千两黄 金的高价,出此价的先生是沪上大古玩家,名气极盛,家财万贯。但王老先生一口回绝不卖,说是决不能低于两千两黄金。买卖未成,又携货赴北平,同样邀来大佬数人,开价三千两黄金。同样有一李姓商人出千两黄金以上。买卖未成,携货回家。半年之后,王姓老古玩商请高手仿出两件一模一样的宝石蓝双耳瓶。先飞赴上海,并言明家中变故,迫于无奈才忍痛出手。花瓶用锦帛层层包裹,送到半年前那位开价一千两的大古玩家宝号内,竟然未引起半点怀疑,顺利出手。再携另一仿瓶赴京城,更加顺利,且多卖了五百两。王姓老古玩商遂一夜暴富,携黄金两千五百两回到故乡,大买房屋田产,做了一个锦衣玉食的小城寓公,而那件真品,至今仍由其后代秘藏。
当今古玩行类似此种诈术的,并不少见,只是扯皮、吃官司的多了,不似旧社会古玩行内宁受骗也不肯失面子的作为。此行当中种种,真是一言难尽,姑妄说之而已,未必就当得真的,做文章的人,现在最怕的是读者对号入座,好在此文采用的是缝百衲衣手法,许多事情发生在许多地方,随处可见可闻的。 |